第三十五章 有枪就是王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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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鸣书院是给过韩铁虎温暖的地方,也是让他失望的地方。

在他最艰难最孤独的时候,鹿鸣书院收留了他;在他最有可能找到妹妹下落时,却因为书院的规矩,错失了与吴老板见最后一面的机会。

他觉得应该感激梅一剑,可是想起梅尧,他就心情复杂。

梅尧从一开始帮助他,为了什么?是同情怜悯,还是有其他目的?

按常小树的说法,梅尧惦记着他的妹妹雪妮。如果真是那样,杜子城欺负了雪妮,梅尧应该恨杜子城,为什么还要替杜子城解释呢?

韩铁虎一直没有理出头绪。他不想进鹿鸣书院,更不想让梅家的人看到他,于是故意往队伍后面躲。

“那个新来的,你,带人进去收钱。”镇北分舵堂主胡大海指着韩铁虎说,“就是你,别看了,赶快进去。”

韩铁虎想躲是躲不开了,硬着头皮进入鹿鸣书院。

何管家听说来了一帮人,赶忙出来应付。

“铁虎,这是干什么?”何弘道问。

“这个……我们是银枪会的,来维持治安,保境安民。”韩铁虎吞吞吐吐地说。

“好好,乱世,就需要这样的组织,大家伙才安心。”何弘道忙着招呼众人,“兄弟们辛苦了,来喝点茶。”

何管家是见过世面的,知道该如何与各色人等打交道。这群人一进来,他就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。

韩铁虎道:“何管家,水就不喝了,我们就是来看看,如果有坏人来滋扰,你们可以到文昌宫来找银枪会。”

“谢谢兄弟们。”何管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,塞进韩铁虎的手中,“一点意思,拿去给兄弟们买点酒,不承敬意,不承敬意。”

韩铁虎踏进鹿鸣书院那一刻,心里就发愁,要钱的事怎么说得出口。不料何管家真是会做人,铁虎还没张嘴,他就主动奉上。铁虎接了钱,赶快带人退出书院。

等在门外的胡大海见众人出来,问:“收了吗?”

铁虎满脸堆笑,承上银元:“堂主,收了,收了,给您存着。”

胡大海拿过银元,用拇指和中指掐住,对着嘴吹了一口气,然后放在耳边听了一下,笑着说:“就这点?”

铁虎点头哈腰:“是的,就这么多。”

胡大海从路边的石条凳子上站起来,说:“堂堂鹿鸣书院,数百年的传承,鄂豫皖三省都知道,就给这一块银元,打发叫花子吗?去,再讨,没有十块,也得给五块吧。”

韩铁虎低着头,站着没动。

“快去啊,还愣着干什么?”胡大海有些生气。

铁虎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找书院要钱,抬头看着胡大海:“堂主,书院教书不挣钱,再说,一块银元已经不少了,我们再去别处收吧。”

“放你娘的狗屁。”胡大海怒道,“叫你去你就去,少废话。”

铁虎心里窝火,但不敢暴露出来,停顿了一下,说:“还是让别的兄弟去讨吧。”

“讨什么讨,你以为我们是讨饭的?”胡大海更生气了,“你他妈的,入了银枪会就得听堂主的,快去。”

铁虎站着没动。胡大海抄起皮鞭抽在铁虎的肩膀上。

铁虎感到一阵钻心的疼。这疼痛让他想起在春花楼被打的情形。当时,是梅尧救了他。而此时,他还要去梅家收什么保安费?他能保护了谁,他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。

“赶快去,臭小子。”

铁虎瞪着胡大海,内心有一团火在燃烧,那不是温暖的炉火灶火,那是愤怒的山火。

“看什么看,小心老子剜了你的眼。”胡大海又举起了鞭子。

“住手!”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鹿鸣书院里传来。

众人朝里看去,只见一位长衫女子走了出来。

梅一剑站在门口,质问道:“什么人在此撒野?书院是清静之地,岂容你等在此胡闹。”

铁虎看到梅一剑,忙躬身道:“院长,打扰您了。”

胡大海认识梅一剑,他松开手里的鞭子,鞭尾的套环套在手腕上。

“梅院长,在下胡大海,银枪会镇北分舵的堂主。”胡大海两手抱拳道,“您是读书人,明事理,这兵慌马乱的,银枪会要保境安民,总得一些银钱吧。您这书院家大业大,就多出点钱,支持支持银枪会吧。”

梅一剑强压怒火,道:“你等银枪会,打着保境安民的晃子,干着搜刮民财的勾当。天下还有王法吗?”

胡大海大大咧咧地说:“王法?有枪就是王法。”说着,他故意掀开衣襟,露出腰间的盒子枪,“人头税交了几千年,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过来的,清王朝没了,它不收了,我们来收。他们不管的事,我们来管。”

“无耻。”梅一剑气不打一处来,跟这帮人理论,说不清楚,徒增烦恼。她转身回书院去。

“关门。”何管家大喊一声,下人推着厚重的门要关上。

“慢着,交了保安费再关门。”胡大海两步就跨到门槛上,用枪抵着一个下人的胸口。

这时,梅尧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梅一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向南院去了。

梅尧对胡大海说:“这位爷,有话好商量,不用动家伙吧。”他把胡大海的枪按了下去。

胡大海说:“保安费,哪一家也不能少。”

梅尧看看何管家。

何弘道说:“给过了。”

胡大海说:“那点钱还不够买条苍蝇腿。”

梅尧掏出一块银元,塞进胡大海手中:“这年月,都不容易,通融通融,下次来再多给。”

胡大海掂了掂那银元,道:“梅公子还算识实务。”说完,一转身,“走了,兄弟们。”

就在胡大海伸手接钱的时候,梅尧发现胡大海的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穗子。他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,好像在那里见过这种穗子,一时想不起来了。

铁虎一直低着头站在人群中,他不想让梅尧看到他,他简直无地自容。

银枪会的人刚离开,梅珊就回来了。

她指着那些人的背影问梅尧:“那些人在书院来干什么呢?”

梅尧无奈地摇了摇头,说:“还不是你们搞暴动惹出来的事,什么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都出来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话?”梅珊径直往院子里走,“有人来书院闹事?”

何管家在一旁说:“他们是银枪会的,来收保安费。”

梅珊停下脚步,问:“什么银枪会?保安费?”

何弘道说:“听说是镇远武馆的常大柱成立了银枪会,要保境安民,挨家挨户收保安费。”

梅尧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手掌,说:“这边一个赤卫队,那边一个银枪会,说不定明天又冒出来什么红枪会、黑枪会,老百姓不是解放了,而是苦头更多了。”

梅珊笑着说:“大水刚退去,乌龟王八就全冒出来了。”她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保安费的事,而是问梅尧:“母亲在哪,我有事找她?”

“去南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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